- 放大
- 缩小
- 默认
童年印记
赵富杰 字数:
《 文化旅游周刊 》( 2026年01月11日 第 04 版 )

人生最难忘的是童年,难忘那山、那水、那方人。
——题记童年生活有苦有甜,趣味无穷,特别是十二三岁时的记忆尤为深刻。我们初中是在邻村讲家沟上的学。去讲家沟要过一条沟(前沟),翻一道梁(再峁),经过一处拦水坝(讲家沟大坝)。两个村虽然鸡犬之声相闻,但走起来估计有三四公里。一天之中来回两趟,至少有十几公里,而且道路崎岖。不过,对于生在山沟的村娃子来说,这并非难事。来去路上,边耍边走,反而生出许多趣事。
夏天,我们在沟里拦小水坝,把冬瓜叶的带孔的长茎折下来连成很长的引水管,让坝里的水从细管中缓缓流过。我们把青蛙捉到水坝里,然后,放干坝里的水,看着一群青蛙蹦蹦跳跳,跳到草丛中。在坡上会遇到野兔,我们追着野兔跑。十二三岁的时候,身手异常敏捷,有时竟能抓到野兔。因为野兔前腿短、后腿长,下坡的时候跑得不是很快,急的时候会顺坡往下滚。有一次,我差点抓住一只野兔,但狡猾的兔子从我手中逃脱,顺势往山上跑。一上坡,速度超快,瞬间便跑远了。
上学路上尽管好玩的东西很多,可最害怕的是遇到蛇。山里的蛇大多一尺来长,青灰色居多,叫七寸蛇。走过草丛的时候,我们扔一把黄土,听到“唰唰”的声音,便是有蛇游走!有一次,下学后,走过一条石头小径,突然后面的同伴惊叫,看蛇。我猛然回头,看到有条两米长的颜色鲜艳的大花蛇在石头缝中爬行。我们捡起小石头向花蛇扔去,我看到我扔的石头打中蛇的尾部,但那条蛇竟不紧不慢,从容地钻进石头隙里。之后,每每走过那条小路,我都会头皮发麻、左顾右盼,生怕那花蛇窜出来报复我那一石之恨。不久后的一天,我走过小路后,蓦然一回头,分明看见那条花蛇硕大的脑袋在石头的夹缝中正盯着我看,惊出我一身冷汗。但我每天还必须从那条路上走过,那是一条必经之路,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于是,我的手上多了一根防身的木棍。好在不久我便考入县城中学,很少走那条路了。
一年四季,我们有很多玩的项目。冬天打雪仗、堆雪人、滑冰,还有坐冰车,是那种用木板做成的简易冰车;春天可以滚铁环、掏鸟蛋、滑沙;秋天要帮家里收秋,玩的时间很少;夏天最喜欢耍水,但最让大人不放心的也是耍水。
学大寨那些年,几乎每个村都有一两个拦河坝。孩子们都喜欢到坝上玩,但会游泳的不多,很容易被坝里的淤泥陷住双腿而溺水。邻村外盘塔有三个上初中的女生中午放学路过坝上去玩,一个不小心滑入水中,其他两个手挽手去拉,都被拽入坝里溺水而亡。都是花季少女,比我低一个年级,真真可惜了。出门前,大人们总叮嘱不许去坝上,但我们总要偷偷去玩。捉迷藏是四季都可以玩的项目。圪塄上、场院里有许多可藏的地方,但那些鬼精灵一样的玩伴们费点周折总能找到你。
从记事开始就要给家里做营生。日常要挑水、扫院。春天要背粪、种地;夏天要给猪、羊挖草;秋天更忙,收秋的时候叫龙口夺食,要争分夺秒抢收庄稼。因为种的大多是糜子、谷子、豆类,一旦遇到冰雹,就可能白忙一年。冬天还要背石头,用作垒墙圈窑用。挑水要到沟里去挑,七八岁的时候和弟弟两个人抬水,十来岁时就自己担水,坡很陡,个子低,挑着水半路上会摔倒。两桶水只留下半桶,让人欲哭无泪,只好重挑。
干活不可怕,可怕的是挨饿。那时一天大都只有两顿饭。夏天天长的时候可能会是三顿,但晚饭一般都会是菜汤、稀饭之类。作为兄弟姐妹中的老大,我得显得懂事,看锅里多少再吃,还得谦让父母弟妹们,明明没吃饱还说自己吃饱了。中午放学回家是最饿的时候,要爬上有一里远的阳塔洼坡,饿得浑身乏力的时候,要数着步数上坡,走一百步坐一会儿。整个坡要走九百多步。
饿了的时候,到野外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掏到一窝鸟蛋,夏秋的时候会有枣、海棠、海红果等。我的本家我们称呼侯爷爷的人是村里的护林员,很严厉,不怒而威的那种面相。如果我们伸手,时时刻刻都会感到他的存在。假如在枣子只有一个红眼圈圈、果子还青绿色的时候有人采摘,他会提根木棍追打你,虽然吓唬的成分大点,但没人不怕他。
记忆最深的是磨扇沟偷杏。磨扇沟有三棵黄杏树,很茂盛。杏有乒乓球大小,是村周围少有的好杏。我们早就觊觎已久,但主人看得很紧,用圪针、荆棘条里三层外三层扎着。杏快黄的一天,我们三个伙伴趁早上没人的时候,一个放哨,两个爬上树偷杏。没摘几个,就发现树主人从远处追过来,三个人拔腿就跑。爬上山顶,那人还在山下叫嚷:“你狗们五里路头,黑巴老明‘骤’来偷杏,小心我打断你们的狗腿。”我们三人在山上嘻嘻地偷笑着。一共八九个还没有成熟的黄杏,真比孙悟空偷那王母娘娘的蟠桃还难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