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藏在岁月里的温暖

◆王 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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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忻州晚报 》( 2026年04月29日 第 06 版 )

在我的记忆中,外公向来慈祥却又不失严肃。幼时我在大石完小读书,放学后总爱和伙伴们贪玩,常常不能按时回家。每到这时,外公便会走街串巷地寻我,而且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我疯玩的地方。

二年级时,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外公用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反复教我四个字:骄傲自满。他用五台话念“满”字的口音格外特别,我至今无法用文字描述,却深深烙在记忆里。长大后才慢慢懂得,外公教我的不只是一个成语,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叮嘱与期许。

小时候吃饭,我总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没法安心吃饭。外公便用地道的五台话,教我“食不言”的老规矩。也正是这份严格要求,让我养成了吃饭很快的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吃饭快”倒像个跟着我一辈子的小“毛病”。

后来从长辈口中得知,外公是离休干部。他小时候没上过学,参加工作后靠着自学一点点认字,到后来普通家信、老年杂志都能顺畅阅读,丝毫不含糊。

他的生活极有规律,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沿着小路晨练。回来后给院子里的瓜果蔬菜浇水,半上午便坐在树荫下看看书、打个盹。晚上睡得早,睡前还要练气功。外公练气功时全程不多言语,等练完便陪着我嬉闹,让我数数。

三年级时,我转去忻州实验小学读书。可一到暑假,我和妹妹总要回大石,那里有我们最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我们学着打麻将,陪外公玩“三拐子”。我和妹妹总在暗地里偷偷作弊,结果三个人谁也赢不了牌。我和妹妹笑得前仰后合,外公也跟着我们一起笑。那时只当是自己机灵,逗得外公开心,长大后才明白,一直是外公在陪着我们闹。

随着年纪渐长,我的饭量也越来越大。每次回去,外公都会笑着说:“寄坡牛犊子回来了。”从小看着长辈们对老人孝顺,我也耳濡目染。大概从四年级起,每次回去我都会主动帮外公洗脚,用旧布条帮他清理脚气,这些小事渐渐成了自然而然的习惯。每次开学要回城,便是我和妹妹最难熬的时候。外公从不会把不舍挂在脸上,可我和妹妹每次都哭得稀里哗啦,即便回到城里好几天,心里依旧难过。

从六岁到三年级前,我一直跟在外公身边。后来别的孩子都不愿回农村,嫌村里没有电视,可我却总盼着回去。一来挂念外公外婆,二来也应了外公说我的那句“家窝猴”——我天生能耐得住清静,守得住乡下的慢日子。除了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我总翻看他的老年杂志,不知不觉间,也从中学到了许多知识。杂志里的名言轶事,很多都在我的成长路上产生了很深的影响。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学业日渐繁忙,我回老家的次数渐渐少了。即便如此,高中时我仍特意独自回去,陪外公过年。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忽然得知九十三岁的外公身体机能衰退,连续多日水米不进。我匆匆赶回去,见了他最后一面。外公紧紧攥着我的手,已经没有力气开口说话,可我分明能读懂他眼里的牵挂,懂得他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语。

如今,外公早已远去,可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细碎故事,那些他教给我的道理、给予我的温柔,从未消散。他的慈祥与严格,他的坚韧与从容,像一束温柔而有力量的光,照亮我往后人生的每一步路。我终于明白,童年里那些有外公陪伴的日子,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常,早已沉淀成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底色,教会我善良和坚韧,懂得珍惜与感恩。外公从未离开,他藏在我的温柔回忆里,藏在我为人处世的模样里,成为我一生都在汲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