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首歌
◆宗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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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忻州晚报 》( 2025年12月24日 第 06 版 )

有人说父爱是一座山,母爱是一条河,这个我相信,但过去很少去体味。今年退休在家,勾起了我对母亲的无尽思念。我觉得我该为母亲写点什么,可自己才疏学浅,尽管搜肠刮肚,也难以表达心中思念之情。
母亲出生在神池县的一个农民家庭,正是桃杏开花的时节,姥姥给她取了一个好听又平凡的名字——杏花。她10岁时姥姥就去世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自强、自尊、自爱的母亲从小就学会了做简单的饭菜,自己裁剪衣服,常为两个哥哥缝缝补补,还帮继父做一些田间地头的营生。在我的记忆中,继姥爷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老人的吃喝穿戴都是母亲一手操持,直至养老送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是母亲遵循的美德。1949年3月,又是一个桃杏开花的季节。一纸媒约,母亲与父亲成了亲。第二年,我就呱呱坠地了,父母给我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兴成。这是母亲送给我一生的礼物,也是对我未来的祝福。
在母亲精心呵护下我渐渐长大。每到夜晚,母亲把我搂在怀里,给我讲好听的故事,母子相拥而笑,其乐融融。母亲虽不识字,但记忆力很好,凡是她听过的故事都能一句不忘地讲给我听。她讲《三娘教子》《孟母三迁》时声情并茂,讲《梁祝》《牛郎织女》时长吁短叹,讲《呼延庆打擂》《薛仁贵征东》时慷慨激昂。我听得如痴如醉。那时村里没有电灯,村里人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戏,有时还要走上十几里甚至几十里山路到外村去看戏。每次看戏都是母亲带我去,边看边给我讲述剧中的情节,教我识忠辨奸,知晓人情世故。母亲是我的启蒙老师,也是我一生的导师。
1958年春天,还是一个桃杏开花的季节,母亲把我送进了本村的小学。上学前一天,母亲找出几尺粗布,给我做了一身崭新的衣服,送我上学的路上千叮咛万嘱咐。学校离家不远,但坎坷崎岖,十分难走,母亲每天接送我,遇到恶劣天气,还要背着我。期末考试当我把一张小奖状送到母亲面前时,她的眼里闪着泪花。
“日出携手小心走,日落踮足盼子归。长年送子上书院,三村五岭母最贤。”这是我对母亲由衷的赞颂。寒窗几春秋,母爱总相随。1968年刚过元宵节,乡亲们敲锣打鼓,母亲含泪送我参军的那一幕,令我思念到永远。母亲给我擀面条,面粉是用鸡蛋向邻居换来的,我端着碗,鼓起勇气走到母亲跟前,那碗热腾腾的面条我怎么也吃不下。随着一阵锣鼓声,我和同村的另外三名新兵出了村,母亲也紧跟着出了村,一直送了我们五里路才停住脚步。后来在我三十多年的军旅生涯中,母亲的乡音总在我的耳边萦绕。虽然身在他乡,站在哨位上我看着北斗星遥望故乡,我的心灵与母亲相通,血脉与母亲相连,我在思念,她也在思念。
入伍后的第二年秋天,母亲居然来到部队看望我,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我呆住了。她给战友们带来了炒豆子,带着我最爱吃的煮鸡蛋,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里装满了母亲的关爱。三年战士生涯,我在军营这片绿色的土地上留下了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足迹:入了党,提了干。我的成熟无不得益于母亲的教养。探亲离家时,母亲总是送我到村口,那深情的目光寄托着无限思念。
后来我成了家。母亲的脸上笑开了花,她乐悠悠地承担起了抚养下一代的重担。我的孩子从蹒跚学步到走进校园,是她用米汤和奶粉一勺一勺喂大的。母亲为我的家操劳的情景如同一幅美好的图画,永远定格在我的心中。我的孩子17岁那年,她又一次挥泪把孙儿送到了军营。平凡的母亲,也是伟大的母亲。
1998年农历四月,母亲还耕耘不止,养羊喂猪劳碌不停,还在家里筹划着春播。然而命运如此捉弄人,这一年母亲永远离开了她热爱的这个世界,离开了她亲爱的儿女们。母爱是一首歌,亲情是这首歌的主旋律。逝水流年,人生短促。每当想起母亲,我的心底就充满无限不舍,她是我心中永远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