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晨曦望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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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旅游周刊 》( 2026年05月17日 第 04 版 )

南京大学在苏州建了个新校区,离太湖不远,非常漂亮。历史学院在苏州校区有个中华文明研究院,新年伊始举办一场学术研讨会,我去“蹭会”,有不少心思不在学术上,因为听说在校园的高楼可以远眺太湖。

入住的校园宾馆设计独特,高端大气,将传统元素与现代理念较好地融合,并特地在最高层的十六楼设了个登高望远的揽山阁,据说是观看太湖晨光的好去处。

次日凌晨,不到六点就起来,发现天色仍暗,估计也无法“揽山”,便在九楼的房间内面窗而立,等待太湖晨光。

夜色像一块黝黑的帘幕笼罩着窗外,这巨大的幕布上缀满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珍珠,亮灿灿地闪烁着,那是从城乡各处射出的灯光。

近处的灯光含蓄而温柔,那光晕华丽却不刺眼,在黑色的夜空中晕开一朵朵金色的花,耀眼而又不娇贵。稍远一些的灯,像迷离的睡眼,朦胧中折射着更多的神秘。

那一片片灯光中有路灯,也有从工厂车间、办公楼宇、居民住宅射出的灯光。路灯已经工作了一个通宵,仍然释放着光亮,灯下行人一定不多,但来往的车辆肯定不少,仿佛能听到车流的声音,犹如太湖的潮声一样,缓缓泛起,缓缓落下;工厂车间的灯也可能一个晚上都在亮着,听不到机器声隆隆,看不到人影绰绰,但现代化生产流程一定在繁忙地运行着。苏州是国内比较领先的新质生产力发展基地,工厂灯火通明,但已很少再有轰鸣的机器声、氤氲的烟气,一切都在现代化的条件下运行着,多数智能工厂实行无人化操作。办公楼宇的灯光可能来自实验室,可能来自写字楼。灯下可能有彻夜坚守在仪器、电脑前的科研人员,可能有挑灯伏案、专注创作的文艺工作者,可能有图书馆中晨读的学子,可能有早班到岗的员工,可能有来往匆忙的物流人员、清运垃圾的保洁工人。居民住宅区亮起的灯光中,早起的市民可能在烧水做饭,可能在匆忙送孩子上学,可能在梳洗之后准备出门上班;那片灯光之中,可能有菜市场的杂乱与噪声,可能有街头早市的热气腾腾。

天色,就在这万千灯火的映衬下,悄然发生着变化。

最先是在远方天际那藏蓝的底色里,洇开了极淡极微的一层粉紫,像少女颊边的红晕,羞怯而美好。这颜色越来越亮,越来越暖,由粉紫而橘红,由橘红而明黄,像一支巨大的画笔,在天空这块幕布上肆意涂抹。

终于,第一缕晨光越过了太湖边的山头,带着初生的雀跃,带着似乎从太湖沐浴之后的生机勃勃与清新脱俗,迫不及待地吻上了城市的额头。那些原本明亮的灯光,渐渐暗淡了下去,陆陆续续合上了眼,像冬雪融化在春天,把生机融入土地一样,它们心甘情愿地将舞台交给了晨曦。

在晨光的簇拥下,太阳跃出天际,像一面巨大的银镜,向四面辐射着能量,传播着热情。阳光越来越多地照耀过来,洗去了大地一夜的沉寂,洗去了人们昨日的疲劳,为世界带来了满满的活力。阳光在大街小巷、高速公路来来往往的各种车辆上,反射出一道道、一点点、一面面耀眼的银光,形成一条条流动的河,形成一片片跃动的湖,仿佛辽阔太湖上的波光粼粼。

看到此处,我突然明白:原来,灯光用一夜的守候,为晨曦铺就了最温暖的底色;晨曦则为灯光赋予了崭新的生命。它们共同描绘的,是一个城市生机无限的早晨。这时候,耳畔不由得响起那首脍炙人口的《太湖美》。此时吟唱,别有一番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