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记忆
□戎爱云 字数:
《 文化旅游周刊 》( 2025年11月30日 第 04 版 )

推开老家院门,地上是厚积的尘土,满院的枯叶野草,土墙裸露,砖瓦脱落。走进屋内,土炕漆布油画若隐若现,白墙上留有污浊的划痕,窗户玻璃也残破不堪,漏风进雨……
唉,老屋依在,日子不再,曾经这院里是多么热闹。
我小时候,这院里还住着大伯一大家。大伯家有两个儿子三个闺女,我父母有三个儿子两个闺女,十四口人住了满满一院。我们都是挨肩弟妹,打打闹闹甚是红火。记得院落最西边角落有一盘石磨,父母经常推磨将玉米颗粒磨成面。石磨靠北是大伯和我们家的猪圈,每家喂一头猪。除了省吃俭用,母亲还得天天收拾残汤剩饭,辛苦熬菜喂猪,到了年根腊月二十几请人杀了猪,猪血、肠子都能让我们好好享受几天,肉不知去哪了,反正过年时都有了新衣,吃上了稀罕的饺子,平时舍不得吃的面片也能多吃几顿,也就不在乎猪肉去向了。
我未上学时,村里还是生产队,我家门口街道宽敞,是队里派活的地方。每天早饭时离街口近的人们端着饭碗出来,不在跟前的吃了饭都来等着。戎良队长吆五喝六,干这的干那的,重活粗活男人们干,轻活细活由妇女队长指派。日日如此,红火热闹。后来搞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地块划出来了,各自种地锄草,春种秋收。
没几年,县里要修2699国际公路,路过乡村几乎是全民上阵,不挣工钱,全是以工换面。虽然那时已不饿肚子了,但一下分得几袋白面,顿顿吃上了白面馒头,父母还是很高兴,说日子越来越好了。
再后来,大伯家的大哥和我的哥哥先后成家,各自住了东西厢房,不久又新批了宅基地,大伯全家另住。父亲就拆了小南房和小北房,用尽全家之力新盖了五间北房,当时我正在太钢打工,也没回过几次家,没帮上多少忙,只是发了工资赶紧寄回去。那时年少不懂事,全然不知父母的良苦用心,更没想到几个月后父亲意外离去。
后来,我的工作几番调动,从县里到市里,回村次数渐少,偶有回家也是来去匆匆。大院也少了热闹,哥哥另盖新院,姐姐也嫁到了外村,孤独的母亲常常坐在门前台阶上打盹瞌睡。有年秋天的一个午后,我进到院内看见母亲坐在一堆玉茭棒里,手里拿着剥剩的小半截玉米棒子,脚前是一大堆金灿灿剥好的玉米颗粒,眼睛半睁半闭昏昏欲睡。看着头发稀疏两鬓斑白的母亲,我心一酸,勤劳持家的母亲真的老了。
在岗位时,我常和在老家种地的儿时伙伴作比,更加珍惜工作,更是知足当下,又知自己能力有限,工作起来极度投入,钱物绝不多占,但求无愧良心。恍愡间,已从青春年少步入花甲之年。回首人生虽谈不上轰轰烈烈,但却忙忙碌碌,认认真真,充实踏实。唯有遗憾的是,尚无能力时父亲便意外离去,母亲生病那几年我是单位负责人,忙忙碌碌难尽床头之孝,每次回家都是匆匆放些钱物,没陪老母亲住几天。
如今房屋依旧,院静无人;斗转星移,物是人非。看着母亲常坐的光溜溜的台阶,摸着院墙上破烂的农件,我泪水盈眶、满心戚然:妈在,家在;妈不在,家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