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苟言笑的父亲

◆闫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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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忻州晚报 》( 2026年06月10日 第 06 版 )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17个年头了。2009年初,父亲以94岁高龄辞世,走完了他坎坷与幸运相伴的一生。说起父亲留给我们最深的印象,就是不苟言笑。在家中,尽管很少见他发火,但他常常是一本正经,神情平和却自带威严,让人难以揣测他的心事。父亲虽然少言寡语,但每逢家中遇事需做决断,他往往一语定乾坤。

我是家中老小,备受父母宠爱,在我记事以来,曾有被父亲拥入被窝抚摸并教我背诵的情形,这是其他兄姐们从没有享受过的特殊父爱。在我童年时期,父亲正是工作繁忙的阶段,平时难得见他一面,偶尔回来几天也很少有慈祥的面孔出现,给我们带来的是更多的不自然的感觉。

父亲原本是农民,给财主家扛过长工,也打过短工。抗战时期走上革命道路,后进入供销系统工作。他从小没进过学堂,参加工作后自学识字,并逐步走上领导岗位。1954年,他参加了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干部培训班,结业后被调到省供销社工作。后响应省委号召,他先后在多个乡(公社)任党委书记。据熟悉他的老同志讲,虽然他写字歪歪扭扭,但开会作报告时侃侃而谈,思路清晰。

父亲的不苟言笑其实只表现在家人面前,当他偶遇曾经的同事,或下乡干部吃派饭来到我家时,他言谈举止间会流露出谦逊随和的另一面。当子女取得成绩、获得表彰时,他从不当面夸赞。我从小学习名列前茅,升高中时录取名单红榜张贴

在村中显眼位置,我在全公社排名第一,父亲对此的评价却是“山里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深知,这平淡的话语里,不仅藏着他的欣慰,更饱含着他对我的鞭策和鼓励。

父亲一生坚守原则,风骨令人敬佩。在他返乡工作期间,每年都有少量的工资调整名额,而他每次都将调资机会让给其他更困难的同事,自己直至1972年退休时仍然是行政17级,他常说自己的工资与县长相当。退休回家后,他积极参加了所在生产队的劳动,当他看到农忙时生产队牲畜紧张,无法满足社员需要的时候,自费购买了一头毛驴饲养在家中,免费为大家碾米拉磨。

1980年,他享受离休待遇后,按规定医药费用可以实报实销,可他自退休以来三十多年的时间里,自己很少求医问药,更不允许家人冒名顶替买药报销。他常告诫我们,不属于自己的利益绝不能贪占。在他的眼里,任何侵占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的行为都是不能容忍的。我刚参加工作时,他经常叮嘱我,下乡吃派饭要付费,出差不得假公济私,对公款吃喝更是深恶痛绝。

父亲在不苟言笑的外表下,以身教重于言传,为子女树立了榜样。在他的熏陶下,我们兄弟姐妹七人皆恪尽职守,勤勉敬业,各有所成。父亲虽然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遗产,但他信仰坚定、心底无私、两袖清风的品质成为我们享不尽的精神财富,永远激励我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