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盲母亲

◆闫仁山 字数:

《 忻州晚报 》( 2026年04月15日 第 06 版 )

今年农历四月二十九日,我的母亲如果健在就100岁了。仔细算来,母亲离开我已近9个年头了。母亲家境贫寒,没进过学堂,虽不识字,却能凭纸币、布票的色彩和大小辨清面额,也能从汉字的特点和架构分析理解,她认为所有的字都是点点和尖尖在上,平划和叉叉在下,从而不会把报纸拿颠倒。母亲的“睿智”和细致的观察力着实让我们这些读过十多年书的子女也暗自佩服。

在父母与我们兄弟姐妹生活的几十年间,父亲常年在外工作,加之他平时少言寡语的性格,给予我们的教育是身教多于言传,而母亲在句句家常、声声叮嘱里对我们的教育可谓是细致入微。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和民间朴实的语言,教给了我们要尊敬长辈、孝敬父母的道理。她常说一定要孝顺自己的亲人,当我们因为淘气惹她心烦的时候,她总是检讨自己,对家人从不说一句粗话、狠话,虽然她不懂“一语成谶”是什么意思,但她教给我们的是谨言慎行、心存善念的道理。

她常说“吃不穷,穿不穷,计划不周一世穷”,在我们这个大家庭中,是母亲用她的勤劳和节俭,保证了我们祖孙三代十多口人的四季更替之衣和一日三餐之食。父亲微薄的薪水在母亲的周密计划中得到妥善应用,基本没有出现断顿或青黄不接的状况,同时也教给了我们生活中要量入为出、节俭度日、勤俭持家的道理。在我们兄弟姐妹七人的成长过程中,虽不至于吃糠咽菜,但粗茶淡饭伴随了我们的童年和少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真实地道出了我们这个兄弟姐妹众多的家庭中大改小、棉改单的穿衣模式。

母亲一生待人宽厚,考虑问题、处理事情永远都是站在对方立场上,凡事总是先人后己。她年轻时为了多挣几个工分,白天参加生产队劳动,晚上在煤油灯下做针线活儿,硬是把眼睛瞅成了高度近视,把腰椎熬成了虾米状。在生产队时,集体安排专门的牲畜给社员们推碾拉磨,母亲一般不用队里的驴碾米磨面,就把驴让给其他更需要的人家使用,自己带着孩子们人工碾米磨面,永远不觉得累,在我们叫苦叫累的时候,她说如果能每天不停地碾米磨面,咱们就不愁吃喝了。对于年老体弱的长者、邻居,母亲不顾他人的闲言碎语,总是帮忙烧火送饭,把关爱他人的善行做到自己心中无愧,教给我们的是积德存善、体恤他人的品德。

我们年幼时,母亲告诫我们不可以用手指点燕子,否则眼睛会疼,也不可以用手指点未成熟的瓜果,否则瓜果会“蔫了”(萎缩),长大后我们才知道燕子是益鸟,不可以伤害它,不成熟的瓜果不能随意触碰,否则会影响它们的正常生长。母亲教给我们的是善待生灵、敬畏自然的道理。

我的母亲虽然是个文盲,说不出多么富有哲理的话,但她在“絮絮叨叨”中教会了我们许多为人处世的方法和做人的道理。她自己一生别无所求,儿女的快乐幸福是她一生的追求,儿女的成长进步是她永远的期盼,儿女的健康安宁是她幸福的全部,而留给她自己的,唯有伤病和那颗为儿女操不尽的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