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我

◆辛继军 字数:

《 忻州晚报 》( 2026年04月01日 第 06 版 )

母亲常说,我是她的命。其实,她又何尝不是我的魂?

母亲的童年,浸满了苦涩与寒凉。她尚在懵懂孩童时,便永远失去了生母,从此,生命里便缺少了最温暖的母爱滋养,仅存的父爱支撑着她走过那些艰难的岁月。或许正是这份刻在童年里的遗憾与缺失,让她对儿女们的爱显得格外醇厚绵长、深沉厚重。年轻时,她从五寨远嫁宁武,把自己的一生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我们。这份深情,早已融入血脉,让我与母亲成为不可分割的生命共同体。

儿时的一件往事,至今仍清晰印在我的脑海里。那年下了罕见大雪,山路崎岖,冰封大地,年幼的我不慎从陡峭的悬崖边摔下,母亲满是后怕与焦虑,一夜无眠,万幸的是我竟毫发无伤。第二天一早,雪还在下,母亲不顾危险和寒冷,沿着我走过的路线边走边为我祈祷。那雪地里的身影、沙哑的呼唤,藏着母亲对我最朴素深沉的牵挂,这份爱,成为我一生奋斗的力量。

母亲的爱,是点点滴滴的浸润。自己虽已年过五十,但母亲时常检点我要对工作负责任,不可懈怠,要谨记把百姓放在心头,不可漠视群众利益,更不能损害国家利益。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是雷打不动的“必修课”,她听到我的声音才算心安。有时候我工作忙,忘了打过去,她的电话准会追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没事吧?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那份执着,刻在骨子里,成了我生命中最踏实的回响。

母亲的一生,经历过无数的病痛折磨。她自幼体弱多病,年轻时一只眼睛因高度近视出现视网膜脱落,手术失败后,那只眼睛永远失去了光明。2016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脑出血把我们吓得够呛,我和弟弟妹妹连夜把母亲送到北京天坛医院,经过抢救,母亲恢复得很好,我和姐姐、妹妹照料了很长时间,母亲没有留下后遗症。然而那场手术,不仅改变了她的身体状态,更让她对生老病死多了一份从容与淡然,对儿女亲情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八十岁那年,我带着她前往北京同仁医院做了白内障手术,重见清晰世界的她,像个孩子似的,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儿问问那儿,她骨子里的执拗依旧未改,尽显老人的可爱与真实。

可就是这个像孩子一样的母亲,对自己舍不得花钱,不为自己添新物、买零食,省吃俭用,衣物朴素。她每月退休金只有三千多元,对小辈们却格外慷慨,每次见面都会主动递上红包,把自己仅有的收入毫不保留地分给儿孙们。她从来不要求别人给她什么,也从来不向我们张口索取。她的人格魅力,就藏在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日子里,藏在她的节俭与慷慨里。

母亲在养生这件事上,有许多自己的“笨办法”。中年时热衷于智能气功,每天从不间断,连大年初一也不例外。到了老年,跟随我从忻州回到宁武后,身边没有练功的朋友,取而代之的是拍打——每天跟着手机里主播的动作做运动,从头到脚,每个部位认真地拍。她说,拍一拍,血脉就通了。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倒也对她的健康起了一些作用。拍打之余,还会尝试刺梨子、黑枣仁之类的补品。她自己不会买,便让我和妻子替她张罗。有时候我们劝她,说用不着买那么多,她却执拗得很,非要用自己的钱买上一些,买了还让我也尝尝。那份倔强里,藏着的是对家人的惦记。

如今,母亲年事已高。每天的电话还在继续,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熟悉。我知道,无论我多大岁数,在她眼里,永远是那个需要她牵挂的孩子。

而我,也永远是那个离不开母亲牵挂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