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里的美食

◆王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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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忻州晚报 》( 2026年03月18日 第 06 版 )

和老友闲聊时,常涉及的一个话题是,小时候那段时光。每当此时,就要怀念小时候那个味儿。

1968年,我18岁,刚初中毕业,返乡务农。深秋的一天,生产队安排我们第二天去拔黑豆。

次日早上约5点,我们五个伙伴便在村头聚齐,向离村五里的地块奔去。到了地头,天仍不亮,但我们开始了劳作,从坡底向上拔黑豆。此时天有点冷,但豆叶、豆梗润润的,拔起来并不刺手。早起出地的原因就是这样,否则太阳出来晒干露水后,拔黑豆就很扎手。不知不觉,赶到太阳一竿子高时,十亩地的黑豆我们已拔了一半多。拔黑豆时带起的黄土,进入鼻腔、口腔,令人难受,到上午11点,黑豆终于全部拔完,然后开始返程。

太阳直射大地,天上没有一片云彩,此时我们饥肠辘辘。不知谁突然发现,沟底有生产队的胡萝卜地。那嫩绿的胡萝卜缨子,对我们的诱惑力很大。两个胆子稍大的伙伴,自告奋勇到沟底去拔胡萝卜。一会儿工夫,便“顺”上了一小抱胡萝卜。大家扯下缨子,用缨子在胡萝卜上擦两三下,便送入口中。那时,感觉胡萝卜是天底下最佳的美食。每人吃了两三个胡萝卜后,腿上也有劲了,我们唱着山曲才回村。那时的美食、美歌、美景,让我至今难忘。

广种糜黍是偏关人因地理、气候条件形成的生活习惯。糜黍属同科同目植物,出苗至收获入仓,几乎分不清哪是糜子、哪是黍子,只有脱糠后有经验的人才能分开。脱糠后都是金黄色的米粒,分别叫糜米、黄米。糜米浑身无任何瑕点,黄米却有一小黑色记号。糜米食用多是捞饭,黄米食用则是糕。偏关人喜爱吃糕,把糕看作是最佳美食。只有过时过节,或招待至亲才食用。

1969年秋后一天,我们20个年轻人在火头至尧头公路处干活。早上8点上工,下午3点收工。收工后我们把十辆平车搭成一个长列,顺着下坡公路自动滑行。尽管路两边无深沟高崖,路上也无车辆,但也令人心悸目眩。三公里的路程,十分钟就回到了村里。在村头下车时,大家都闻到了一股油香,不约而同指向了我家附近,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中。

进门后,我妈说今天吃油炸糕,给你在灶台上放着,大碗里是油糕,小碗里是土豆丝。我脸也未擦,手也未洗,走到锅边揭开盖,用手捏起油糕就往嘴里送。只觉得顺溜溜,还未吃出味道,一转眼工夫就吃下去五个。直到我妈说,慢点吃,这才拿了碗和筷子,一口糕,一口土豆丝开始嚼咽。原来油糕里面包的是地皮菜和土豆泥馅,土豆丝是和小蒜、韭菜凉调起来的。此时才感觉越来越有味道了,糕的软、甜、香、糯,再加上小蒜辣、韭菜香,味蕾被充分调动起来,那个满足,那个舒服,那个兴奋,真是难以言表。

偏关是养羊大县,偏关人对食炖羊肉情有独钟。1984年9月的一个周末,秋阳高照,天还比较热。陈家营中学的老师们午休起来后,习惯蹲在大排窑洞的台阶上聊天,那天的话题集中在打平伙吃炖羊肉上,越说越热烈,于是就开始操作起来。

几个年轻人开着小四轮拖拉机就向店湾、陈家山方向跑去。下午5点,几个人乐呵呵地回来了,车上拉着一只打平伙吃的山羊。炖羊肉是王树选老师的拿手戏,一只大铁锅架在火炉上,只舀两瓢水,把肉、骨分层次放进去,锅滚开后舀去沫子,放几片姜、花椒等调料,控制成小火,盖好锅盖,就任由它慢炖。肉香味越来越浓,但王树选让人们耐心等待,他加了点盐。炖到近两小时,把羊肉翻了一下,切好的白葱撒在肉上面,盖好锅盖再略捂一会儿,就可以出锅了。

此时正好下晚自习,教职工都聚了过来,羊肉二十八斤,每人一份,带家属的拿回家中,住校职工都围上了饭厅炕桌。浅褐色的熟羊肉,扑鼻的炖羊肉味,真诱人啊!肉快要吃光时,又端上了新买黄米面做的素糕。在我们当地,羊肉汤、黄米糕是黄金搭档。

第二天,吃早饭时羊杂碎已熟,仍是每人一份,有家属的带走,住校教职工集体享用。精选精切的羊杂各部位,配上土豆条、胡萝卜条、细粉、辣椒、葱、香菜,十足的美味,吃炖羊肉后再喝羊杂碎,真是锦上添花。那时羊肉也不贵,一斤二元。这样的吃法也让农村单调的校园生活得到了充分改善。那顿炖羊肉我记忆最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