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渠活水来 禾茂家园春

——原平市同川镇南河底村引水兴农记

郝国玮 字数:

《 忻州晚报 》( 2026年02月04日 第 04 版 )

同河流经南河底村

南河底村文化活动丰富多彩

人类自古便有“择水而居”的智慧。我们郝氏一族自元代迁驻南河底,居所紧傍同河,虽得汲水炊饮之便,却困于“地高河低”的先天格局和彼时无提水灌溉之术,只能望河兴叹。

凭数代坚守、凝百年智慧,郝氏族人而今于同河之畔经凿渠引水、机械提灌之变,改旱地为膏腴、治盐碱成良田,终辟丰饶沃野。既润岁岁丰稔,更凝家族精神血脉,为后世子孙注入不竭滋养。

众志成城建“双吉”

上世纪20年代,续西峰重修广济渠、引水灌溉数万亩良田的佳话传来,南河底父老闻之振奋。在乡贤牵头下,族人聚首共谋引水兴农之策,踏遍村野勘查地形,最终议定在村西北的同河上游拦河筑坝,沿崖根凿渠导水。

彼时生产条件简陋,无机械助力,族人肩扛手刨、万众同心,历时数载,终得一渠蜿蜒,穿林越陌直抵村北沃野,命名“吉祥渠”。渠成之日,闸口启开,河水奔涌而入,久旱的禾苗得此甘霖,立时舒展腰肢焕发生机。田畴间绿浪翻波,田埂上乡人笑逐颜开,往昔望河兴叹的憾恨,尽数化作禾茂粮丰的欢悦。

尝到引水甜头的乡人,又将目光投向村南土地。依着村北高南低的地势,众人决意延伸水渠,从村北入村,穿巷而过,抵村南河垅地,名曰“吉顺渠”。此渠长约千米,村内为暗渠、村外为明渠,暗渠占四分之一。明渠设计为梯形截面,按坡度夯实即可;暗渠取正方形截面,修筑更费周折——需压实基底、砌石为壁,紧要处还要防渗,最难的是渠顶盖板,彼时无水泥预制件,只能寻一米以上的厚实长石条。

困境面前,郝氏族人的团结奉献精神愈发闪耀。大家群策群力,有人甚至将自家檐台上的石条撬下来捐出,在他们看来:“石头砌在台阶上是死物,铺在渠顶上,就是能带来滚滚财源的活物。”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石板与地面摩擦的沉重声响,和男人们“嘿呦嘿呦”的号子声。这些带着各家烟火气的条石,在众志成城之下,让延伸的水渠顺利贯通。

那些年同河水量丰沛,灌溉村南村北四百余亩土地。春日保墒助播种,夏日浇田无旱忧,秋日颗粒饱满谷香满院,昔日旱地变水浇地,收成翻了几番。南河底本有温泉与沤麻池,种麻、沤麻、售麻是世代营生,新增水浇地多植麻类,全村经济亦随之蒸蒸日上。

1965年,村人在北照壁相对的同河上筑坝开渠,浇灌河东南部近百亩土地;1967年又增高水坝、扩宽渠道引至小坡地,再增灌溉面积百余亩。同河之水,昔年只解民生之渴,而今更润桑田,一脉清流穿村而过,流淌出南河底岁岁丰稔的画卷,也滋养着族人世代相守的故土乡情。

泵站提水破“天险”

岁月流转,郝氏族人耕耘的脚步从未停歇。随着人口渐增,村西、河东的坡地成了新的增产来源,可“地高水低”的难题再度浮现——古渠的自流之水,只能滋养平畴,终究爬不上陡峭坡坎,润泽不到高岗上干裂的土地。

新中国成立后,“兴修水利,造福万民”的号角吹遍乡野,南河底父老再次燃起治水豪情。1967年,建高灌站让同河水爬至崖上的想法经层层上报,获准列入1968年县水利规划,提水量加码、水泵由6寸扩为8寸,惠及观里、里城、南旺等邻村,水泵、管道及80马力柴油机由水利系统提供。

1968年,在大队党支部领导下,高灌站选址庵里河东,此处一是河道转弯、河床平缓,便于拦河取水;二是崖坡缓而高,利于提水后自流。彼时物资匮乏、机械稀缺,大队组织青年突击队,仅凭铁锹镢头,在高崖上辟出宽3米、长60米、坡度45度的壕沟。土建完成后,队员们开山炸石,将土坡一半铺石安设管道、一半砌成台阶便于工作人员上下,再在县水利技术员指导下,用批拨的水泥建泵房、蓄水池、拦河坝。

当设备入驻泵房,输水管网沿山坡一字铺展,南河底灌溉史翻开崭新一页。高灌站取名为“益民电灌站”。机器启动的瞬间,柴油机的轰鸣震彻河谷,离心泵飞速旋转,将同河水抽离河床压入管道。河水在钢管中奔涌爬升,越过山梁从渠口喷薄而出,浸润久旱的坡地。

为扩大灌溉面积,村民们还利用砖石水泥修筑水槽横跨道路、阡陌,拓建支渠、毛渠织密灌溉网络,将清水送到每块耕地的田埂边。昔日靠天吃饭的坡地,如今清泉汩汩,全村灌溉面积较此前翻了一番。活水让粮仓愈发殷实,更让族人懂得:故土相守,既要靠双手耕耘,更要靠智慧滋养。

电启新元润沃土

1969年,退伍军人郝补庭担任村党支部书记。他见多识广,深知电力对生产生活的重要性,便谋划给村里通电。彼时国家经济困难,电网仅通至公社所在地东社,多方争取无果后,他远赴太原找到兴办实业的族人清照公。清照公听闻家乡需求,自愿出资3万元支持。村里再从集体资金中挤出部分,协调电业部门购置电线、电杆、变压器等器材,让南河底在同川地区率先通电。当户户电灯亮起,全村欢声笑语、拍手相庆,灯光与河水的光芒交映,照亮了家乡的振兴之路。

1969年,在县水利部门支持下,村里于磨湾村南河道转弯处的河东建起4寸水泵站,将同河水抽上近10米高的二夹子地,配套支渠、毛渠,使东河里北部近百亩土地成为保浇田,可随需浇灌。在此基础上,这里被辟为全村菜园,菠菜、萝卜、小葱、胡芹等季节性蔬菜轮番栽种,改善了村民生活,让邻村人艳羡不已。

同年冬天,村人又将目光投向大片平整的杨家崖土地,在水利部门技术与设备支持下,组建专业队伍建成二级高灌站。泵站设计扬程55米,灌溉面积200亩。1971年春建成上水。该高灌站水源由二夹子泵站供给,并将二级高灌站水泵换为6寸泵。后来为保障菜园用水,便由东河自流渠与二夹子泵站相继供水,让每一寸土地都能喝饱清水,让每一分耕耘都有丰厚回报。

敢为人先创奇迹

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1970年,退伍军人廷红担任村支委,抗美援朝时他曾在黑龙江戍边,协助当地农民种过水稻。眼见本村庵里的大片盐碱地“种啥啥不长”,他大胆提出“以土改碱、以水压碱”的改良之法,计划在此种植水稻,村党支部当即应允。社员大会上,他向大家详细描绘了家家吃上大米饭的美好蓝图,当即得到全体村民的热烈支持。

说干就干,大队为此组建了骨干队,廷红兼任队长,兵分三路同步推进:一路刨崖头拉胶泥,改良盐碱土质;一路沿公路由南向北修筑水渠,从浸石里同河转弯处泵水逆流至山咀前,实现自流灌溉;一路由有文化的年轻人赴外地学习水稻种植技术,把先进经验带回家乡。

半年多的日夜奋战后,渠通泵成,盐碱地被改造成近五十块、每块八分大的方格田,外出学习者也带回了育秧、插秧、管护的全套技术。育秧时,整好松软秧床精密播种,覆上塑料薄膜悉心浇水;插秧时,施足底肥深翻土地,放水润软后细心分插;管护时,及时浇水追肥、躬身拔草,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族人的汗水。

百余天后,水稻试种成功!当年平均亩产近400斤,留足下年籽种后,人均分到10斤稻谷。分稻谷那天,打谷场上挤满了人。大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堆着的饱满金黄的稻谷,空气中弥漫着从未有过的、混合着阳光与泥土气息的清香。粮食分配员用大铁锨将稻谷撮进各家的布袋时,那沙沙的声响,仿佛是世上最动听的音乐。领到稻谷的人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当年的除夕,全村的炊烟里,都夹杂着一股新奇的、软糯的大米饭香气。这一碗晶莹的白米饭,对于吃惯了粗粮的南河底人来说,不仅仅是果腹的粮食,更是奋斗的勋章,是希望的味道,是这片盐碱地上结出的最甜的果实。

后来经持续改良土壤,水稻种植面积扩至近200亩。每至盛夏,柳丝轻拂田垄,蛙鸣此起彼伏漾满稻浪;秋日风掠稻叶翻金波,稻香混着荷韵飘散,好一幅北国江南的绝美画卷。记得分稻谷最多的一年,人均达60斤,吃大米成了村民的家常便饭。至此,南河底水浇地面积达1300余亩,终于实现了村民人均一亩水地的宏愿。南河底也从此成为东社公社的“米粮川”,公粮任务年年创新,1974年圆满完成公社下达的“达长江”光荣任务,年交公粮30万斤,翻开了用丰收回报土地与时代的新篇章。

渠水为脉魂永存

这一渠活水,自同河而来,流淌过百年光阴。它曾是吉祥渠里潺潺的清响,是高灌站钢管中奔涌的激流,后又化作盐碱地上稻浪的低语。它不仅浇灌出岁岁丰稔,更塑造了郝氏族人的精神底色——那就是面对困境时的众志成城,敢为人先的开拓智慧,更是生生不息、奋斗不止的生命力量。

水是故乡的魂,渠是先辈的脉。这流淌不息的,早已不只是灌溉的渠水,还是郝氏一族自强不息的精神长河。它浸润南河底的每寸土地,流淌在每个郝氏子孙血脉里,化作永恒记忆与力量,激励后人团结奋进,在人生征途上开拓进取、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