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罕坝上“一棵松”

——怀念塞罕坝机械林场第一任党委书记王尚海

赵建华 字数:

《 忻州晚报 》( 2025年10月29日 第 03 版 )

五台县因佛教名山五台山而闻名于世,令人向往。在这块神秘的土地上,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曾涌现出无数杰出人物,不为世人熟知的王尚海就是其中之一。

王尚海,1921年4月出生在五台县阳白乡李家庄。由于家里生活困难,他只读了三年书,就不得不辍学务农,挣钱贴补家用。1940年他19岁时投身抗战,并于1944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5年7月担任区抗联农民部长。抗战胜利后,他毅然报名参加开辟东北新解放区的队伍,于1945年10月来到热河省,被分配在围场县任半截塔区农会主任。从此,他带领当地干部,充分发动群众,宣传党的方针政策,打恶霸,建政权,斗地主,分田地,千方百计战胜自然灾害,从而保证了土地革命的顺利进行和红色政权的巩固稳定,与全国人民一起,迎来了新中国的诞生。

新中国成立不久,王尚海就被调回县委工作,并以自己出色的组织能力和优秀的工作才干,赢得了上级领导的肯定和赏识。从1953年起,他先后任围场县县委副书记、书记。他以高度的党性觉悟和赤忱的为民之心,带领广大干部和群众,大力兴办合作社,推广互助合作,推动建立初级社、高级社,创办人民公社。十几年间,围场县上下团结一心,兴利除害,不畏艰难,战天斗地,群策群力,发展生产,走上了党指引下的康庄大道。

1962年,已在承德专署农业局长任上的王尚海,命运悄然间发生了重大转折。

围场县境内的坝上区域塞罕坝,位于内蒙古高原浑善达克沙地南缘,处于阴山山脉东端,大兴安岭山脉南麓,燕山山脉东端,这块“高原台地”,属于木兰围场的一部分,曾是清朝皇家的狩猎场所。早在辽、金时期,就是森林茂密、水草肥美、鸟语花香的秀美山川。但因晚清政府吏治腐败和财政颓废,不得已在同治二年(1863年)开围放垦,森林植被严重受损,后来又遭日寇掠夺采伐,加之山火频发,到上世纪50年代,此地已是草木不发,黄沙弥漫,风起沙涌,不仅自身生态环境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而且给京津地区带来了严重的生态危机。

就地理位置而言,塞罕坝位于京城以北,居高临下,浑善达克沙地与北京的直线距离只有180公里,但海拔却相差1400多米。本来作为京津地区绿色屏障的塞罕坝,如今却惨遭厄运,绿色无存。塞罕坝及周边的浑善达克、巴丹吉林等沙地沙漠,成了京津地区主要的沙尘起源和风沙通道,风沙如此肆虐京城,被人们比喻为“站在屋顶向院里扬沙子”。

生态治理已经刻不容缓。1962年,林业部根据中央指示,决定在塞罕坝新建国营机械林场。承德地委经过反复斟酌,任命曾经多年担任围场县委书记的王尚海为林场第一任党委书记,同时给予他很大的支持,不仅配备了强有力的班子,并从全国18个省(市)选调了140名大中专毕业生。就这样,王尚海临危受命,肩负重任,即刻披挂上阵,带领369名青年赶赴沙场,组建起千人大军,开始向荒漠宣战。

正像电视剧《最美的青春》中展现的那样,塞罕坝的自然条件极其恶劣,单说极端气候就令人难以忍受。这里属寒温带大陆季风性气候,常年气温偏低,夏季最高气温一般不超过25摄氏度,最低气温在零下43度,积雪期长达7个月,低温天气有4个月,其中机械林场平均气温只有零下1.3摄氏度。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首先要过这寒冷大关。王尚海带头迎难而上,与大家同甘共苦,一同住地窝子,一起啃冻窝头。他们把“一日三餐有味无味无所谓、爬冰卧雪冷乎冻乎不在乎”的口号,作为门联贴在地窝子门口。在克服重重困难之后,当年就种下了千亩树苗,但成活率却不达5%。第二年又种下几千亩树苗,但成活率仍不达8%。面对这天不遂人愿的场景,看到人们垂头丧气的表情,王尚海没有气馁,没有打退堂鼓。他回到承德,把分配给他的住房交了回去,索性带着他年迈的父亲、妻子和五个儿女一同来到了坝上。并“任人唯亲”,安排他的妻子姚秀娥担任专门组建的家属队队长,与他并肩作战,以此鼓舞人们的斗志和士气,并为种树大军提供有效的后勤保障。

多年以后,他的女儿王爱平在中央电视台《国家记忆》专题片中深情地回忆说,当年全家从承德迁来坝上时,坐在卡车上整整颠簸了一天,全部家当不过就是两个小木箱和锅碗瓢盆。后来在1973年他们重回承德的时候,车上带的也还就是这些东西。

五台人常说:跌倒怕什么,爬起来继续走。王尚海不愧是地地道道的五台汉子,骨子里就有那么一股百折不挠的倔强和坚韧。他与班子成员会同技术人员和植树行家,认真分析失败的原因和教训,首先在树苗上找到了症结,那就是先前那些从东北长途运转而来的树苗,都是水分流失严重的苗木,故而不易成活。于是他们决定建立基地,自行育苗,既解决了苗木短缺的问题,又创造了这一高海拔地区育苗造林的奇迹。同时他们经过反复勘察,选定适宜机械作业的“马蹄坑”,并改进了苏联机械,创新了植苗方法,于1964年组织了“马蹄坑大会战”,一次性种植落叶松516亩,成活率一下就飙升至90%以上。

马蹄坑大会战的巨大胜利,令塞罕坝林场全体干部职工欢欣鼓舞,他们不仅看到了光明和希望,而且认定了前途就在脚下。同时也极大提振了这支队伍坚守的信心和再接再厉的士气。林场党委乘势而上,带领大家不断扩大战果。短短几年,林场从人力到树木,都得到了壮大和发展。

从1962年至1974年,王尚海在塞罕坝工作战斗的十三年间,总是吃苦在先,享乐在后,更没有贪占过集体一点便宜。夏日里,他总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腿泥。大冬天,寒风凛冽,他就身着那件老皮袄,四处奔波,匆匆出没在风雪之中。女儿王爱平回忆说,即使在最困难的时期,她家也没有比一般人多吃一粒粮食,为了填饱肚子,是她的妈妈带着一群孩子靠挖野菜,硬生生扛过来的。

王尚海不仅廉洁自律,洁身自好,还十分关心干部职工的疾苦,对来自四面八方的青年,更是疼爱有加,视如己出。逢年过节,他总是和未回去探亲的职工吃住在一起,送去组织的关怀和长辈的温暖。十三年间,他不仅把全部身心和精力奉献给了林场,同时把博大的胸怀和爱心送给了林场所有的人。正因如此,当1974年组织上调他任承德专署气象局局长时,林场上下都舍不得,许多人含泪相送。而他在依依不舍之际,只对组织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去世以后,请将他葬在马蹄坑那块林地里,他要看着塞罕坝林场一天天发展壮大,造福人类。

1989年12月26日,王尚海因突发心肌梗死不幸离世。组织上按照他的遗愿,将他的骨灰安葬在了他亲自选好的那块林地,并为其立了墓碑,有关部门把这块林地命名为“王尚海纪念林”。

六十年来,塞罕坝党委以王尚海为榜样,咬定青山不放松,一任接着一任干,科学擘画不偏向,一张蓝图绘到底。一代代塞罕坝人接续奋斗,林场林地面积由24万亩增加到115万亩,林木蓄积量由33万立方米增加到1036万立方米,森林覆盖率由11.4%提高到82%,建成世界上面积最大的人工林场,创造了人类改造大自然的中国奇迹,先后获得联合国环保最高荣誉——地球卫士奖、联合国防治荒漠化领域最高荣誉——土地生命奖。从而真正担负起“为北京阻沙源,为天津涵水源,为河北增资源,为当地拓财源”的职责,并在艰苦的创业史中凝聚成“牢记使命,艰苦创业,绿色发展”的塞罕坝精神。

2021年8月23日,习近平总书记考察塞罕坝机械林场。当天下午,总书记来到王尚海纪念林,同林场职工代表亲切交流。总书记强调,“你们做的事非常有示范意义,对全国生态文明建设具有激励作用和深远影响。塞罕坝精神是中国共产党精神谱系的组成部分。全党全国人民要发扬这种精神,把绿色经济和生态文明发展好。”如今,一片茂密的“王尚海纪念林”镌刻着他的钢铁意志。王尚海成了塞罕坝的一面旗帜。在塞罕坝纪念馆中,特地辟有王尚海专栏,介绍他的生平,歌颂他的业绩,褒扬他的精神,他的名字已经镌刻在了塞罕坝的创业史上。这是他献身革命四十多年的荣耀,也是二十万五台人民的骄傲。共和国不会忘记这位功勋,他的英名在万顷林海中世代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