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灵魂和着岁月轻吟

赵富杰 字数:

《 文化旅游周刊 》( 2026年02月01日 第 04 版 )

越南演出合影

迪拜河畔合唱现场

不爱音乐不配做人。虽然爱音乐,也只能称半个人。只有对音乐倾倒的人,才可完全称作人。

——黑格尔哲学家黑格尔的这句话,让人难以理解。我一直认为他是不是说得太过了。因为我曾经只是一个爱音乐的人,平时只是哼唱一些民歌和流行歌曲,而我身边的一些朋友似乎并不爱音乐;难道我只配做半个人?直到参加了忻州市心河成人合唱团,并真正爱上音乐的时候,我才理解了黑格尔这句话的涵义。

我与音乐的故事还要从心河合唱团说起。忻州市合唱协会心河合唱团是一个由一群来自不同行业的音乐爱好者组成的松散型合唱组织。每到周末,我们相聚在一起,共同学习简谱、五线谱和乐理知识、声乐技巧以及合唱理论。合唱团老师赵桂珍是一位有着很高音乐造诣的大学声乐教授。在赵桂珍的指导下,合唱团成立不足五年的时间里,就参加三次全省合唱大赛,获得两次“三晋之春”合唱比赛金奖、一次电视公开赛特别奖的好成绩。前年春天和去年秋天,我们还两次赴国外参加合唱交流演出,一次是越南广宁,一次是阿联酋迪拜。对我来说,这是两次特别难忘的音乐之旅。

那是一个极偶然的机缘,我走进了心河合唱团的排练室——云中演艺中心的一间普通教室。教室不大,一群合唱爱好者神情专注。合唱团指挥赵桂珍一抬手,仿佛有魔力似的,众人屏住呼吸,接着,一个极轻柔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和声缓缓升起,弥漫开来。我从未那样清晰地“听”见过声音。那不是独唱的嘹亮逼人,也非广场齐唱的粗粝直白。它是一道声音的河流,由数十股涓涓细流汇成。高音部像河面跳跃的阳光,明亮而闪烁;中音部是那丰沛的水体,沉稳而坚定;低音部则是河床,深厚而幽微。我的声音,怯怯地加入进去,立刻便被这河流拥住了,裹挟了。奇怪的是,它并未消失,而是在与其他声音的碰撞、应和、交织中,获得了确证,变得清晰而自如。那一刻,我的心被这温润的、流动的和声注满了,同时,注满感动与欢欣。我的声音自然地融入了这条河。这是一条时而平静、时而激越、时而浪花翻卷的河。这是一条心与心交融的河,宽阔而深广,汩汩流淌,流向远方。

没有想到,这条“心河”竟流到了万里之外。

心河成人合唱团赴国外演出的首秀是应邀参加“一带一路守望相助”中越文化艺术交流,到越南演出。我们精心选择了两首参赛曲目——《捏软糕》和《母亲的微笑》,首选曲目就是河曲民歌——《捏软糕》。

在异国他乡唱我们家乡的民歌是一件有挑战且有意义的事。在两个多月的排练中,我们对各个细节精益求精。演出当晚,越南广宁下龙湾大剧场流光溢彩、座无虚席,来自不同国家的15支团队在这里一展风采。当我们演唱《捏软糕》的时候,整个剧场气氛达到最高潮。心河成人合唱团意外获得三项大奖:团体表演金奖、优秀组织奖和最佳指挥奖。

在越南参加演出的三天时间里,我们一直沉浸在音乐带给我们的喜悦与快乐中。演出之余,我们在有“万花春城”之称的河内流连,在传统古街盘桓,在巴亭广场轻唱,在还剑湖畔、下龙湾放歌。当我们在下龙湾的游船上情不自禁唱起了大家耳熟能详的民歌《桃花红杏花白》《五哥放羊》《挂红灯》《幸福山歌》……另一只游船上的法国游人,被我们的热情感染,也高兴地唱起了法国民歌《La Vie en Rose》(玫瑰人生);另一只游船上一群印度游人则唱起了印度民歌《宝贝》。当我们唱《桃花红杏花白》的时候,旁边,一只木船上一对蓝眼睛、白皮肤的情侣露出了会心甜蜜的笑容,相互依偎着,沉醉在爱情的幸福之中。不同国籍,不同肤色的人都唱了起来,似乎整个下龙湾都被激情点燃了……

迪拜是在阿拉伯沙漠中崛起的奇迹之城。哈利法塔刺破苍穹,帆船酒店傲立海滨,棕榈岛如翡翠镶嵌海湾。多元文化交融,奢华与传统共生,沙漠的狂野与都市霓虹的璀璨交织,尽显中东明珠的独特魅力与无限活力。在迪拜河畔,我们迎着落日唱响《月醉中国》,男低音的沉稳与沙漠的广袤相融,女高音的清亮与晚霞的绚烂呼应,风声似乎也成了和声的一部分。一曲终了,掌声如潮水般涌来。那掌声里,没有对技巧的评判,只有一种“懂得”的欢欣。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音乐从不局限于舞台,它可以在异国的剧场里,在陌生的街头,在广袤的天地间,成为连接不同文化、不同心灵的桥梁。难怪美国诗人亨利·W·朗费罗说,“音乐是全人类共同的语言。”

如果说过去我只是一个爱音乐的人,那么经过合唱团三年多的熏陶,我才真正为音乐所倾倒。假如真如黑格尔所言,我可以无愧地完全成为黑格尔先生所说的“人”了。

歌声漫过心河,

岁月温润如初。

在心河合唱的“和声”里我遇见最好的自己,遇见一群有趣的灵魂。合唱团员们职业不同、身份不同,但都对合唱达到痴迷的程度:有沉醉旋律的“音乐迷”,有严谨较真的“细节控”,有敢于突破的“创意家”,有温暖贴心的“后勤员”,有热情洋溢的“宣传员”,有以歌抒情的“故事家”。一位歌友用这样一句话形容他对唱歌的热爱:我要歌唱到生命的最后,在我离开世界的那一刻,我会让我的亲人为我放一支我最喜欢的歌,然后在歌声中含笑离开。

经过岁月浸润的声音更通透。心河成人合唱团员都是有生活阅历的人。他们走过风雨人生,歌声便有了厚度与温度。历经世事的嗓音,不疾不徐,藏着故事与温柔,不刻意雕琢,自带深情,歌声更有滋味,更能打动人。那是灵魂的颤音,那是岁月的回响,那是灵魂和着岁月在轻吟。

音乐是治愈心灵的良药。心河合唱团让我对音乐的价值和意义有了更多的认知与理解:它能抚平我们内心深处的创伤,给人灵魂的慰藉;它能让我们在疲惫时停下匆忙的脚步,享受片刻的安宁;它能使我们的心弦轻颤、忘记忧愁、快乐开怀。我深切地理解了中国著名作曲家冼星海先生的名言:“音乐,是人生最大的快乐;音乐,是生活中的一股清泉;音乐,是陶冶性情的熔炉。”

爱音乐、爱歌唱的人,精神是富足而轻盈的。

音乐对于养生好处多多。医学研究中发现,经常唱歌,经常聆听音乐节奏、律动,会对人体的脑波、心跳、肠胃蠕动、神经感应等等产生某些作用,进而使人身心健康。音乐无形的力量远超乎个人想象,所以聆听音乐、鉴赏音乐、快乐歌唱应成为我们生活的调味剂。

中国是一个音乐教育相对缺失的国家,尤其在我们这样一个相对落后的地区;特别是出生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我们这代人,受到的音乐熏陶更少。

在忻州这样一个小城市,有赵桂珍这样的音乐种子播撒者是幸运的。她在用心办好心河成人合唱团的同时,还创办了心河音乐教师合唱团。音乐教师合唱团以专业水平屡屡在全省全市大赛中争金夺银,潜移默化地提升了忻州音乐教育的整体水准。她创办心河少儿合唱团,更让忻州合唱事业后继有人。

我们希望有更多像心河合唱团这样的群众团体,为人们提供学习音乐的平台。我们希望有更多像赵桂珍教授这样的专业人士来普及音乐知识。我们希望有更多的人喜欢音乐,热爱音乐。

把生活过成一首诗,

把人生唱成一支歌。

因为职业的缘故,我是一个喜欢思考的人。我总记得笛卡尔的名言——“我思故我在”;但其实人生有些思考是对生命的无端消耗。这又让我想起米兰·昆德拉的哲言——“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也让我想起马尔克斯《百年孤独》中那个所谓的思想家、发明家何塞·阿尔卡蒂奥·布莱迪亚最后的悲剧是被绳索和铁链拴在牛圈中死去,然后被乌鸦啄空了脑壳。人是渺小的,想得太多是无谓的;我们何妨更轻松地活着,让歌声伴我们快乐自在生活。

我的人生有三个“朋友”,一是山水,二是音乐,三是哲学。山水是我生命的底色。寄情山水享受清欢,是我一生追求。歌唱是我生命本来的状态。我给自己的散文集取名《行吟山水》,原来且行且歌是我人生最好的诠释与注脚。也许,这才是我的人生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