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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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旅游周刊 》( 2025年12月14日 第 04 版 )
一个温暖的午后,阳光毫不吝惜地大把大把地洒进屋子,屋外那辆饱经风雨的自行车,在阳光下屹立。车上留下不少岁月的痕迹,那漆面早已不再光亮。斑驳的痕迹让我想起了它带给我的点滴回忆。
从上幼儿园开始,爸爸便用它载着我,送我上幼儿园,带我出去玩。坚硬的铁质车架,让我坐着很不舒服,我也曾经一度拒绝爸爸用车载我。可过了不久,那冷冰冰的车架上便多了一个木质坐垫,上面还用厚布包裹好。爸爸让我坐上去试试,我还不以为然,心想:只不过是把铁的换成了木头的,还不是一样硌得慌……谁知细心的爸爸在木头上加了一层厚厚的海绵,那感觉就跟坐在沙发上没两样。此后,我就常常央求爸爸骑上那辆带“沙发”的车,带我出去兜风。
妈妈告诉我,那被我称作“沙发”的坐垫,是爸爸一夜没睡为我做的。
我慢慢长大了,那辆自行车,乃至那个小时候爱不释手的高级坐垫,已经慢慢从我的记忆中消失。我有了自己的自行车,和爸爸的那辆相比,我的变速山地车更时尚。
一个严冬的夜晚,我突然发起了高烧,妈妈出差了,爸爸一时又找不到退烧药,急得直在屋子里打转。我说没事,睡一觉就好。可夜里,我高烧不退,爸爸打定主意要送我去医院。
那时的我四肢无力,只记得爸爸将大衣披在我身上,用那有力的双手将我抱起,又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那个我坐过无数次的后座,那个伟岸坚实的后背,让我感到踏实。
刚下过雪的冬夜,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爸爸骑了一段,忽然一滑,身子向一侧猛地倾倒。我只觉一阵强烈的晃动,而后就停了下来,爸爸用他强劲的双腿支住了倾斜的自行车,才使我没有摔下来。“路面太滑,我推你走吧!”他说。“爸,别去了。”“不,发烧可不是小事,还会引起并发症,一定得去!”从爸爸的语气中,我听出了他的坚定,那是一个爸爸的决定,我不能违背。
到了医院,又是挂号,又是缴费,他跑前跑后,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夜里三点,爸爸拿着我刚试过的体温计大声叫着:“大夫,烧退了,退了!”看着爸爸那从一脸倦容中透出的发自内心的微笑,我也笑了。
初三那年,晚自习后我常和同学聊着天,慢悠悠地走出校园,总让爸爸在校门口等得手脚冰凉。某个雨夜,我抱着书包冲出来时,发现他正用袖子一遍遍擦拭车座上的积水,车筐里躺着用塑料袋裹紧的热豆浆。后轮挡泥板不知何时缺了一角,泥水顺着豁口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只催促我快喝:“焐手正好。”那杯豆浆的热气氤氲在雨幕里,把老车锈迹斑斑的横梁也熏得模糊了。
在这个和煦的午后,我该为爸爸做点什么呢?那辆自行车再次闯入了我的视线。对,擦车!从车把到车架,从车座到瓦圈,我将它们擦得一尘不染,车子露出了光洁的漆面。虽然上面已经有大大小小的无数伤痕,但它在阳光的照耀下依旧熠熠生辉。
最后一抹余晖漫过车铃时,我听见金属内部传来细碎的共鸣。爸爸推着车走向车库,链条发出熟悉的咯吱声,斜斜的影子拖得很长……后座上叠着两代人的剪影——爸爸驮着幼年的我,而我此刻的影子,正悄悄伸手托住他微驼的脊梁。暮色将车辙印抻成绵长的线,原来有些爱从未生锈,它只是默默把自己拧成轴承里的滚珠,在岁月的褶皱里,永远转着明亮的圆。